「沒有人可以告訴你哪個城市最好，因為世界上沒有最好的地方，只有你喜不喜歡和適不適合」

《無法送達的遺書：在恐怖年代中的失落記憶》

簡介

《數位遊牧－第一本幫助你擺脫辦公室的夢想生活指南》由凱若撰寫，是一本探索數位遊牧生活方式的實用指南。作者分享了她的親身經歷，帶領讀者理解什麼是數位遊牧，以及如何開始這樣的生活。書中不僅深入解析了實踐過程中的挑戰與機會，也提出了許多切實可行的建議，適合想嘗試數位遊牧的人閱讀。

被掩埋的遺書與國家權力的迫害

這本書最觸動我心的是這些紀錄者們的默默付出。他們在發現國民黨政府對這些遺書的隱瞞後，毅然推動法令改革，想盡辦法通知家屬，讓這些書信能夠重新被送到他們的家人手上，這些努力真的很讓人觸動。

書信對我來說，一直以來就是一種很浪漫的媒介，只要保存得當，它可以留存好幾代人，但同時歲月還是會在上頭留下痕跡，紙質的觸感、氣味、上頭的斑駁痕跡、褪色的墨水，顯示出了一種時光的印記和傳承感。

當最後的書信無法被傳達到，那些最擔心亡者們的人手上，是多麼讓人不捨和遺憾的事情。不禁會令人生氣地想，既然都讓他們寫了遺書，為什麼不送給他們的家人們呢？連最後的話語也要扣留，這實在是非常的令人心碎，特別是裡面好幾位，他們最愛的另一半，到死都不知道有這麼一封信的存在。

最讓人心寒的是，這些家屬在得知遺書的存在後，面對的仍是政府冷漠的態度，必須經過重重申請才能取回親人的遺物，甚至有時只能拿到影本。更糟的情況是，許多人根本不知道有遺書的存在，而政府亦未嘗試努力著去聯繫上這些亡者的親屬來認領。

明明是自己的親人的物品，可以說是私人財產，但卻面臨這樣的困境，這種敷衍與官僚的消極被動，一方面讓人感覺到，政府毫無誠意去處理當年的錯誤，另一方面，也對社會正在推動轉型正義的進程感到挫折。

一直以來，我更偏重關心於資本主義對社會底層的影響，包括貧富不均、階級複製、大企業的剝削和壓榨等等。然而，在閱讀本書後，才驚覺自己忽略了國家權力對個人自由可以帶來的多可怕壓迫，可以對人民帶來多大的傷害。

因為前人的流血革命，我們得以活動民主與言論自由的時代，這讓我在無意之間因為太過習以為常，而忽略了我現在之所以擁有這些權力，並非理所當然。很難想像，在不到一世紀之前，那時的人們還面臨著，隨時可能因為說錯話，或是表達不同於當政者的想法，而被監禁甚至失去生命。

高知識分子的模糊身影

書中的前面幾位幾乎都是高知識份子，這件事情其實是意料之中。正是因為讀過更多書，才更會去在感受到國民黨政府遷台之前跟之後的狀況差異。他們也才會在面對不公義時感受到掙扎與面臨抉擇，他們會渴望變革，會不滿於腐敗的體制，並試圖冒險追求一個更公平、更正義的社會。

其實在當時國共內戰的背景下，他們若是私底下接觸到共產黨的思想，同時在生活中感受著國民政府的腐敗，會想要去加入共產黨，去改變當時政府的心情跟想法，我覺得都是可以理解的。

或許在當時國民黨政府執政的情況下，對當權者來說，會動搖到他的統治威權的這些人就是錯誤的，就是需要處理掉的，但是這種完全不公開、不透明，先抓補後定罪的人治政權，對於當事人、當事人的家人們、還有現在的我們來說，這樣的事情是真的很難被接受。

尤其是看著他們被處刑時，檔案上記載的年紀，也不過二十幾、三十幾歲。看著如此年輕的生命，就這樣不明不白地逝去，很難不令人感到遺憾和難過。

撰文者的自制與追尋

本書的撰文者們，在想辦法呈現遺書的時候，提到幾個點讓我很有感觸。

一個是我們很常會覺得說當時的誰誰誰，如果還活著，那他會怎麼樣怎麼樣吧？但其實都是後見之名，因為我們看到歷史發展的軌跡，並且已經看到了結局，所以我們可以這樣子去推測，但其實在當下那個時代，他是看不到現在這件事情未來的既定發展，所以其實是不能去幫他說出他會如何的這些話。

著書者們在這邊就是很厲害的就是，他們不會擅自的把自己的想法，強加於這些遺書的筆者，他們很努力地去想要找尋到的是，在當時的這些人們，是怎麼樣的一個人，他有什麼樣的抱負理想，而不會去說他如果沒有死於當年的死刑，現在會如何，因為這些是很難，也無法被驗證的。

另一個點是，他們致力於去還原曾經這些人樣貌的努力，很令人動容。一來世幾十年過去了，再加上白色恐怖使得大多數人不敢也不能去談，這導致去完整的呈現出那些人的樣貌，變成了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。

那些人就好像在歷史的長河中，被刻意消除了存在，被移除了存在過的痕跡。他們在官方文件上，是不清楚真實與否的罪狀，在家人的記憶與口述中，因為太久無法公開討論而失真模糊。

還好有這些筆者們，努力不懈地去尋訪，還有受難者的後人、親人願意出來分享，才使得這些差點被人遺忘的歷史，得以被記錄了下來。

那些存在過的人們

1. 郭慶

郭慶的故事讓我很印象很深刻。

遺書的找到，起源於他的孫女對自己外公的好奇，於是是去尋找他的相關的東西，然後才慢慢發現原來有留下書信。

我覺得他孫女是這整本書裡面，最讓我感覺到，人具有去追尋自己親人故事的那種本能吧。

之所以可以找到的存在，就是單純是她想要知道說，「我的外公是誰？﹞、「為什麼大家都不去談他？」，然後進而去認識說這個人。

她並沒有想要去評價歷史的對或錯，像是當時的國民政黨是不是做錯了，或是她的外公其實多麼的正義凜然，她都沒有想要去講這些，她只是想知道說，她外公是一個怎麼樣的人。正是這樣的純粹探尋，讓人看見家庭記憶中的缺失如何影響後代，並引發人們重新審視那個年代的傷痛。

郭慶當時是一所學校的校長，就是高知識分子的代表，具有一定的社會地位。此外，他那時候還有位有很相愛的妻子，也有孩子。

從他的遺書中，可以看到他真的是盡可能的，希望他的妻小可以在沒有他的情況下，仍然過得好。讀著書信中他對妻子說可以改嫁，請託他的兄弟幫忙照顧他的孩子，跟他的岳父母道歉，看到都覺得心臟揪緊成一團。

其實內容真的沒什麼特別敏感的東西，讓人不能理解，為什麼當時的國民政府，連這樣子單純的、最後和親人們說說自己歉意、祝願的遺書，都不還給他們呢？看了真的很難過，好幾次都直接哭出來。

2. 黃溫恭

他是一位醫生，而他的孩子們都非常優秀，然而卻因為他的案子，出國念書被阻擋，錯失了獲得博士和碩士的機會。

接受訪談的黃大一，論文優秀到能被刊登在自然雜誌上，差一點就拿到了美國的博士學位，但就是因為當時的情況的政治情況，政府阻擋了他妹妹的護照流程，而為了等妹妹跟他一起去念書，錯過了入學時間，所以他最終也沒能拿到博士學位。

就是因為這個案件，才感受到原來當時的事情，不止影響被抓走的當事人，還包括他的家人們。

黃大一在訪談中比較有立場一點，不像是第一位的家屬，只是單純想知道說他的外公是怎麼樣的人，而是更多了許多對政府的不滿與控訴。

我想可能一方面是因為他是第二代，再來就是，他自己也是因此受盡委屈，因此比較會覺得說都是當時國民黨政府的問題，他的爸爸是無辜受難的。

在這部分，著書者非常中立客觀地把黃大一的心情記錄下來，並沒有去下一個評斷說誰是誰非，只是感慨白色恐怖造成的遺憾，和同情黃家兩個孩子的遭遇。

就如同書中黃大一說的，白色恐怖的時代就是，上面的人先把你抓起來、槍斃，然後再找證據，一切的判定是非常浮動的，上面的人說你是共產黨，你就是。這就不是一個法治社會應該有的樣子。

這是恐怖荒謬，令人難以想像，但卻真實地發生過的慘劇。

3. 劉耀廷

劉耀廷的信件量相比其他人，數量相對龐大，也是特別在和他妻子的感情部分，讓人十分動容的。

他跟他妻子持續著多封的信件往來，且為了確認在牢獄信件通訊的時候，沒有被沒收，因此在書信往來的時，都會標記信件編號，這樣他們就會知道說，當數字跳號了，就是中間有信件被扣留了。

最讓我受到衝擊的是，在那時代人的感情，在那樣的年代裡，原來可以這麼的熾熱，他妻子在信封上面甚至留下了唇印，就是沒有在管獄卒會審查這件事，反正她就是想要在信件裡，傳達她的思念和愛意給他丈夫。

和丈夫的信件往來是中文，因為在日本相識的他們，妻子所寫的日文信件不被接受，她只能用來自己寫日記記錄心情。

那時候他們也是新婚沒多久，然後劉就被抓進去，甚至連自己小孩的出生都沒機會見到。

他的妻子生了一對雙胞胎女兒，而她倆的人生也是十分辛苦。因為是劉的家人，她們在劉過世後持續的受到警察的監視，還有時不時的突襲家中、翻箱倒櫃，鄰居們的指指點點。也因為如此，倆姐妹都不太願意社交。

劉耀廷的妻子，還有雙胞胎的大女兒都是早早就走了，只剩下妹妹。她一直很害怕，就算到了現在，也一直不太願意把窗簾拉開，就是覺得窗簾拉開，會有人在監視。

這部分讓我最感到觸動的是筆者，他反思覺得自己其實，跟那個在監獄裡面審查劉和他妻子書信往來的人，是不是其實差不多？

因為他也是看著劉耀廷跟他妻子之間的信件往來，只是他不能沒收或怎麼樣，但他後來想到，他們之間唯一的不同，就是他是帶著尊重，然後希望傳達就是裡面的炙熱的情感，還有歷史的真相而閱讀，而不是像在那個往來信件上寫下批准的那個人，可能帶著的一種不懷好意，甚至惡意的心情。

當筆者願意去反思這件事情，就會讓我驚覺到說，其實我也是在閱讀這些遺書的人，所以我也跟筆者一樣，用端正且感謝雙胞胎妹妹願意分享這些信件的心，去閱讀這些熱烈的信件。

4.曾錦堂

曾是我覺得最讓人難過的一位吧。

從他的信中感覺的出來，他很努力的把牢獄裡的事情寫得簡單輕鬆，好讓親人不要讓人擔心。可是再怎麼想，都不覺得監獄會是個輕鬆的環境，但他卻可以不傳達出像是前幾封遺書，那麼沉重的心情，持續跟父母還有兄弟、姊妹信件裡都樂天開朗的分享近況：「我現在還有很多時間可以好好念書。」

看著真的加倍覺得，這樣好的一個人，而且當時才二十幾歲，還只是學生，就因為組織一些活動，讓當時的國民政府就是不能接受，於是被抓了進去。

從他的信件裡的字句，儘管有著時代上用字遣詞的差異，還是可以很清楚地感受到，他是個溫暖、體貼、禮貌周到、孝順的人。

書裡面也有提到說，當時在選學生會會長，他也是所有人，一致認同直接選了他。不禁讓人想說，這麼有人格魅力的人，怎麼會這麼遺憾的，還那麼年輕就走了，甚至家裡也不能談起他的事情。

這也導致了這次的訪談者，他的妹妹，對他的記憶也不是很清晰。儘管有些當時記得他的人，試著說出他們認識的曾錦堂，但每個人都會把自己的想法就是加在他身上，說當時他就是什麼樣的人，但其實我們都已經不得而知了。

看到筆者那麼努力，卻仍然無法完整的拼湊出來，他到底是怎麼樣的人，他是怎麼樣想的，這著實讓人感覺到特別的遺憾和難過。